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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28日 12:46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13、14)

13、野地里的小酒馆

由饥饿引发出的种种问题,使管制我们的人感到头疼,管得严了怕出事情,管得轻了不好交代,他们只好向上级打报告,希望给些新的政策新的办法。后来经总场向有关方面请示,据说批回来两句话:政治上严格要求,生活上尽量照顾。在当时那种靠批示行事的年代,有了这样两句通用的话,就等于有了一柄尚方宝剑,再大的事情也就比较好办了。管教人员和“二劳改”们,听后都非常高兴,互相传告着这个消息。就连农工们也高兴,他们可以做点小买卖,从我们手里赚点零花钱。

在我们这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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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25日 10:03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11、12)

11、形形色色的“罪行”

跟我睡邻铺的一位难友胡馨德,是中央某部的机关干部,戴一副比瓶底还厚的眼镜。为人非常老实忠厚,平时都不肯跟人说话。刚来北大荒的时候,我主动跟他找话说,他都带搭不理的,弄得我挺别扭。心想,怎么碰到这么个“闷葫芦”。

据我所知,被打成“右派”的人,不是因为嘴,就是因为笔,像他这样一不写文章二不爱说话的人,居然也成了“右派”,实在让人多少感到费解。出于好奇和无聊,我总想解开这个谜,就跟他同一个单位的人打听。原来就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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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23日 16:53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9、10)

9、网开一面的生路

越来越严重的饥饿,使不少人开始浮肿,今天这个说脸显大了,明天那个讲腿变粗了,可是劳动强度、劳动时间,却未因此减去丝毫。

北大荒的夏秋两季,是一年当中最美好的时候,遍地繁花茂草,天空云雀歌唱,置身在这样美丽的环境,再粗俗的人也要抽空望上一眼。我们这些“二劳改”,此刻却没有了浪漫情怀,只要有工夫就往四处跑,在丛林中,在野草间,寻找各种可以果腹的食物,如黄花菜、蘑菇、野韭菜、野葱等等。记得有位老兄,那天找了不少食物,一时高兴竟然出口成“诗”:“北大荒呵/你真可爱/让我认识了木耳、黄花、野韭菜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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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21日 11:54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7、8)

7、可敬的“右派”亲属

跟随部队南征北战的妻子,通常被人称为“随军家属”;跟随工程队作业的妻子,人们一般称其为“随队家属”。这跟随“右派”丈夫劳改的妻子,应该怎么叫呢,我真不知如何给他们定位,就姑且称为“随(流)放家属”吧。在中国历史上,大官流放是带家眷的,这被治罪的“右派”也带家属,在当时还真有点新鲜。因为这样的人不多,所以很惹人注意。

我头次发现此事,是在一次劳动中。跟我一起在田间干活的,有位40岁左右的男“右派”,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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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8日 18:42

抒雁,原谅我不能去送你

抒雁,请原谅,我不能去送你。你知道,我的腿脚不方便,我的前列腺有恶疾,不能远行也控制不住尿。但是请你相信,我不会忘记,你这位诗人兄弟,如同记着诗坛前辈艾青、蔡其矫,记着诗人公刘、梁南,你们都是我做编辑时的朋友呵。我要用思念的花朵,编织一个大大的花环,献给我的这些好师友。

你走的次日早晨,周明兄来电话,我就预感到你要出事。我跟周兄说:“你先别说别的事,我先问问你,抒雁最近怎么样,他有多时未来电话了。”周兄说,他和阎纲兄,昨天给你打过电话,接听的是你表妹,你表妹说你住院了。 我一听越发担心起来,预感到你的病会有不测,在我的记忆里,你总有多日未下楼了,而且说话总是咳嗽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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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8日 18:38

抒雁,原谅我不能送你

抒雁,请原谅,我不能去送你。你知道,我的腿脚不方便,我的前列腺有恶疾,不能远行也控制不住尿。但是请你相信,我不会忘记,你这位诗人兄弟,如同记着诗坛前辈艾青、蔡其矫,记着诗人公刘、梁南,你们都是我做编辑时的朋友呵。我要用思念的花朵,编织一个大大的花环,献给我的这些好师友。

你走的次日早晨,周明兄来电话,我就预感到你要出事。我跟周兄说:“你先别说别的事,我先问问你,抒雁最近怎么样,他有多时未来电话了。”周兄说,他和阎纲兄,昨天给你打过电话,接听的是你表妹,你表妹说你住院了。我一听越发担心起来,预感到你的病会有不测,在我的记忆里,你总有多日未下楼了,而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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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7日 18:00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5、6)

5、各式各样的家庭危机

我被划“右”去北大荒那会儿,是个人走家搬的光棍汉,没有任何家室拖累和牵挂,因此,在一些娶妻生子的人看来,这是光棍汉的最大“优越性”。类似我这样的光棍汉,当时在北大荒还有不少,跟那些思妻念儿的人比较,表面上我们算是一帮“幸运者”,只要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,终日总是“乐呵呵”地活着。所以那时有人编顺口溜说:“光棍好,光棍强,光棍‘右派’无忧伤,吃得饱,睡得香,左啦右啦一个样。”其实,这完全是对我们的误解,想想无望的前途和莫测的命运,我们这些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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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6日 17:15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3、4)

3王震开始称“同志”

北大荒的春季非常短暂,如同一个诞生不久的婴儿,它那带有胎气的稚嫩容颜,还未容你仔细地看看,转眼之间就变得大模大样了。我们来北大荒那会儿,正值冰雪消融的初春,满地都是泥泞,可是经过几许春风吹抚,很快便开始渐渐进入夏季。就是在这个时候王震将军来了,跟我们这帮老“右”见了面。

这是1958年6月的一天,王震视察完云山水库,在850农场场长余友清陪同下,专程来到云山畜牧场,看望在这里劳动的“右派”。我们刚刚从工地收工回来,还没有来得及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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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5日 17:22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1、2)

1、重返北大荒

时间过得真快,转眼之间,离开北大荒已经三十年了。

1990年白桦树摇金的季节,北京文化界的十几位难友,应850农场云山畜牧场邀请,结伴重返当年“右派”流放地。

我们这次行走的路线,跟1958年发配时不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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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2日 18:56

往事(20):想起幼年许下的愿

列车运行在冀东平原,经过生我养我的宁河县,立刻勾起我童年的回忆。那时是多么单纯啊,常常怀着天真渴望,想快点儿长大成人,走出寂静的小县城,看看这世界到底怎样。后来终于离开家乡,跟随父母到了天津;再后来终于长大成人,眼界渐渐开阔起来,正踌躇满志想干事情,青春翅膀却被活活折断,老天爷对我竟会如此不公。不由想起小时候去庙里还愿的情景。

那年好像四岁,得了一场大病。由于我是长孙,祖母格外疼爱,她特意找人给我算命。算命的先生说,这孩子命不好,得给老天当一日牛马,不然一生都有灾病。于是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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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2日 18:52

往事(19):亲人咫尺相望难相见

为运送这些中央机关流放的“右派”,开往牡丹江的列车加挂了好几节车厢,这也算是铁路运输史上空前绝后的一次。这列火车所负载的重量,绝对不能用简单数字说明,它承载的是一段沉重历史。行驶起来异常艰难,路途不过几千公里,它却走了整整22年。好长好长啊。

当列车渐渐离开前门火车站,把亲人送别的身影抛在后边,把思念和惦记留在不安的心中,一个个美满团圆的家庭,就这样从此远隔两地,过着梦牵魂绕的日子,他们心里涌动的会是什么滋味儿呢?我这个当时的光棍汉,实在想不出更不理解;后来我成家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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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2日 18:46

往事(18):戴“罪”流放北大荒

北京前门火车站的建筑,早已经改成铁路俱乐部,供现代人来消闲时玩耍。由于这座建筑并不美观且名气不大,正被一批又一批的新建筑淹没,真正知道它的人越来越少了。而对于我们这些当年的“右派”,它永远是个标志性的建筑,许多人被发配到外地劳改,都是从这里乘火车远行的。现在有时去前门一带办事,看见这座建筑物的时候,哪怕只是不经意地瞟上一眼,我的心海立刻就会怒浪翻腾。当年离开北京去北大荒的情景,依然会非常清晰地呈现出来,仿佛半个世纪的岁月没有前行,还停留在当时的光阴指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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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2日 18:42

往事(17):等待分配来的是顶“帽子”

谁知等我从天津探亲回来,情况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,一顶可怕的“右派分子”帽子,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我。

交通部政治部运动领导小组的人,见我从天津探亲回到了北京,政治部办公室主任等几个人,立刻代表组织找我谈话,传达这样两点决定:一、根据我在运动当中的表现,决定划我为“右派分子”,给予行政降级团内开除团籍的处理;二、考虑我的身体不太好,可以不下放劳动,分配到《青海日报》工作。我当时一听就愣住了,好久说不出话来,直到谈话的人让我签字时,我才从懵懂中渐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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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8日 11:37

老家的春节

故乡在冀东平原,自古隶属河北省,现在划归天津市,因此,春节的习惯风俗,自然就津冀杂揉。好在地域相连,差别不是很大。由于有机会交流,两地好的民俗风情,互相吸纳融合一起,反而使春节更具情趣。在我的记忆里,最不同的地方,当属过节的时间,城市里过了正月初五,就算是春节过完,乡村则得到正月十五,那才算新的一年。这与城乡娱乐多少,大概有一定的关系。因为,城里人平日玩的地方多,过节也就是过个气氛;乡间人平时玩的地方少,赶上春节自然得玩得尽性。

无论春节时间过的长短,最红火最浓郁的年味儿,要属大年三十这一天了。全家人都比平日起得早,年轻的媳妇先收拾屋子,真正做得窗明几净了,就开始洗漱和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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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4日 11:28

浪费的板子别光打“舌尖”

临近春节这些天,众多各种新闻媒体,纷纷议论“舌尖上的浪费”,好像进行麻将比赛,到处都是哗哗洗牌声,煞是热闹。我冷眼看了多时,总觉得这副时髦牌,其实无一家摸到“点”上。比方说,“舌尖”上浪费的比喻,乍听起来颇为形象,仔细认真地想一想,却未必算说得准确,好的比喻必须贴近内容。以我之见,餐饮浪费的源头,并非完全在“舌尖”(顾客),主要还是在“菜盘”(餐馆),就是说,在餐饮商人经营的理念上。

算我早生几年,还记得过去事。远的不必讲,就说三、四十年前,那时的餐馆菜品,是按几寸盘论价的,那时的单位食堂饭菜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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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1日 16:43

往事(16):遭遇灭顶之灾

共产党号召大鸣大放那会儿,我的肺结核病并未痊愈,医生经常开假条让半休。报社领导让我参加整风运动,说是帮助党改进工作作风,开始我并不是十分情愿和主动,怕闹不好又生出什么事情来。后来想想自己作为共青团员,还是应该积极参加的,何况我的确有些意见想提。这时中共宣传工作会议刚刚开过,毛泽东在会上的讲话录音,各个新闻宣传单位都在播放,听后以为政治开始宽松,觉得提点意见总不至于怎么样。但是“反胡风运动”对我的伤害,使我对这类事有点心灰意冷,本想躲开弄不懂的这些政治,后来见人们都在诚心提意见,相信共产党是要改进作风,我就很认真地准备了几条意见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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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1日 16:41

往事(15):总算离开部机关大楼

我记忆中的北京市,20世纪50年代的市区面积,好像没有现在这么大。那会儿的和平里一带,就类似今天的新区了,只是当时没有这么叫。后来离开交通部机关,被调去做编辑工作,我供职的这家报社,就在和平里办公。和平里这个地名不错,有种祥和平安的意思,只是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”,在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的年月,这个有着吉祥名字的地方,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祥和。相反,在1957年发生的“反右派运动”中,我遭遇到了更大的灭顶之灾,几天之内就沦为政治贱民,在社会最底层接受监督改造。

当时我所在的报社办公楼,就是现在的中央民族新闻出版大厦,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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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1日 16:38

往事(14):一次安抚性的谈话

我的所谓问题了结以后,代表组织跟我正式谈话的,是我一向尊重的温士一处长。那天我走进她的办公室,如同母亲对待受委屈的孩子,她让我坐在她办公桌对面,先把一杯早泡好的茶推给我,然后询问我近来的情况。过了片刻她才说到正题。

温处长首先跟我说,革命青年应该正确对待组织的审查,参加革命就要经受各种考验,并列举了延安整风时的例子,说某某人被当成国民党特务审查,险些被处决,最后证明没事照样为革命奋斗,现在就在某部任副部长。然后,她把组织结论拿出来,一句一句地念给我听,有的地方还做些解释。结论的大概意思是:经过组织外调审查,没有发现跟“胡风反革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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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1日 16:35

往事(13):自己要来的“结论”

“反胡风运动”还未完全停止,就转入了“肃清反革命运动”。我的所谓问题再也找不出什么了,但是又不好公开承认是错整,就不了了之地放在一边儿,让我任性地自由自在了几天。那会儿的政治运动都是这样,整错了宁让个人蒙冤受委屈,绝不能让组织丢面子失威信,组织的面子远比个人的命运重要,还美其名曰“顾全革命大局”。放在我这个草芥小民身上,就更是天经地义小事一桩,连“革命大局”都无资格关顾。

我那时年轻不懂事,偏偏生性还很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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