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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比大地更迷人

从孩提时代起,我就迷恋天空。

蓝天、白云、星星、月亮、闪电、雷鸣、飞雪、轻风……还有那诸如嫦娥奔月,牛郎织女等神话传说,当时,在我幼稚的眼睛里,在我纯真的想像中,犹如一本美妙的画册,总是让我翻看个没完没了。秋晨夏夜独坐家院,任思想的翅膀张开,在神秘的太空漫游,几乎成了我童年时代的享受。即使现在想起来都会很开心。

长辈们好像也摸准了我的癖好,每逢我执拗地要干什么时,他们怎么劝说训斥都无效时,总是会说:“再闹,再不听话,就不给你讲天上的故事了。”说来也奇怪,这时我就会立刻乖乖地服贴下来,安静地等待长辈们讲那天上故事。那会儿的县城小镇,生活非常单调寂寞,听讲故事是最好娱乐,没有故事听生活会更没味道,我哪能轻易舍弃呢?

人生易老。于不经意间渐渐地就到了老年。经历了世间的不少磨难以后,重新回首走过来的成长道路,觉得最可留恋的大概就是童年。而童年最可回味的事情,就是晨昏在院里仰望星空;对于未曾见过世面的孩子,天空在当时就是人生读本。星空真的太迷人啦。

回想我年轻的时候,尽管那时已经挣钱了,工资不算高也不算低,但是生活用品并不很多,屈指可数的几件粗布衣,难以换季的几双鞋袜,以及一两套旧的被褥,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。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寒酸。可是在当时压根儿就未注意这些,相反却觉得这样简单的生活很好,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读书和写作,以便补偿未受过正规教育知识的缺失。

     后来政治上遭受致命打击,自己命运无法自己掌握,物质生活就更难以改善,连对物质的向往都没有了,从此也就只能安于清贫日子。在毫无自由生活的情况下,精神痛苦是可想而知的,但是我没有灰心地沉沦下去,而是依然顽强地生活着。惟一的原因就是我有几箱子书,以及萦绕在脑际的童年欢乐,在逆境中它们给我精神抚慰,使我感觉生活还是那么美好。

真的,漫游辽阔大地,我很惬意;仰望美丽天空,我更快乐。

如果拿大地和天空做个比喻的话,物质生活就是大地,精神生活就是天空。尽管大地和天空都很迷人,然而在我看来,精神的天空比物质的大地,似乎更能够滋养人的生命,因为,在我遭受苦难时真正渴望的,其实并不是物质的满足,而是精神上的折磨何时解脱。没有精神生活的百万富翁,可能因头脑空虚被活活闷死;有着丰富精神生活的穷汉,可能因有活跃思维而终日快乐。

诚然,我这样说,并非是轻视物质生活,拒绝好的生活环境,更不是想让有好条件的人,放弃优越刻意去当苦行僧。有知识的人越多科学技术越发达,我们的物质生活就会越发的好,从这个意义上来讲,我们应该更企盼精神的创造力。物质享受有顶峰,精神追求无界限。物质享受只能满足感官,精神追求却能滋养心灵。我常常怀着崇敬的心情,欣赏我国老一辈科学家,跟他们一接触你会发现,尽管他们是生活物质的创造者,可是他们自己的物质生活,却是那么朴实、简单和节省;尽管他们的科研那么繁忙,可是对于古典文学和高雅音乐,却是那么痴迷和陶醉。这说明他们更看重精神生活的需求。

那年随中国作家代表团出访奥地利,亲眼目睹维也纳人观赏歌剧,男女老少都身着盛装步入剧院,如果事先不知道他们是看演出的话,准以为是去参加一个什么聚会。由此可见这音乐之都的人们是多么重视精神生活。相反,在维也纳饭店或茶食厅的人,穿衣打扮却很随便随意,仅仅表露出生活的需求。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,既体现着生活态度,更反映出文化修养,老实说,我看了以后颇有感触和想法。这使我认识到,如果没有精神做支撑,再丰富的物质生活,那也不会有多少滋味儿,充其量算做酒足饭饱的日子。

青年朋友,如果你有足够的经济条件,购置新房并装修得豪华舒适,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,这证明你有创造财富的实力。如果你想买一部高档轿车,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好指责,这证明你的身价就这么高。我为你赶上比我年轻时好的年月高兴。但是我想说的话是,物质财富的拥有,只是个数字的转换,它绝不能再说明更多的什么;而精神财富的拥有,它却承载着许许多多的东西,而且一旦拥有了就永远属于你。所以我说,精神的天空比物质的大地更迷人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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