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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动的风景

我喜欢在早晨观街景。二三十年前的大中城市,街景比现在显得更温馨。高楼不多,汽车稀少,空气清新,天空格外高远,花木异常鲜亮,静耳还能听到鸟鸣鸽哨响。站在不挡路的地方,看着自行车的洪流,缓慢地舒展地流淌,那简直就是一道美丽风景。

假如是站在楼顶观看,自行车的阵势,犹如五月的花讯,彩色缤纷的衣裳,随着车流渐渐远去。假如是站在路旁观看,自行车的队列,好似一块彩色板,在晨曦中慢慢移动。这景色装点着城市,这景色愉悦着人心。

有时在道路十字路口,骑车人趁等候绿灯时,随意地交谈逗乐,听一听都会受到感染。人跟人的距离是那么近,心与心的融通是那么亲,时间好像要故意放慢脚步,让骑车人从容地交谈。出于好奇,我在偷听,一位年轻骑手跟一位老骑手的对话:“您老身体真好,这么大年纪啦,身板还这么硬朗。”“蒙你夸奖,我都七十多啦,身体还算凑合。”“我看您骑车技术特棒,一边骑车一边点烟抽。”“谈不上,只是多骑了几年车,身体好也是得益骑车呵。”……然后,两人就并肩骑车而去,渐渐消失在彩色车流中。

这幅画,存放在我记忆的画册里。现在偶尔上街走走,吸着污浊的空气,看着汽车急速奔驰,行人小心翼翼走过马路;听到酒后驾车的新闻,看到因车祸逃逸者的判刑,就会自然而然想起这幅画——这幅成为珍藏品的风景画,怕是永远从城市消失了。

其实,消失的岂止是温馨风景呢?消失的还有清新的空气、悠闲的生活、健康的体魄、传统的道德、人间的真情、美好的良知,如此等等,都随着钢铁的洪流沉沦了。这就是现代生活的代价,这就是快速交通的后果。实在厌烦这种生活方式了,有的人开始怀念那消失的自然生态,有的人开始重过起简单的生活,这其中就包括被称为“骑友”的骑车人。

去年在北戴河海滨度夏,偶然发现一队自行车旅人,身穿休闲装头戴安全帽,沿着海滨轻登慢骑着车,边走边观望大海,边骑边闲聊着天,每个人都那么健壮快乐从容。他们观看大海景色,路人观赏他们骑车。骑车人赞美海的风景,观车者羡慕人的骑技。

而在我的眼里,这是重叠的优美景致,这是天人合一的画幅,如果让我起个名字的话,就是:移动的风景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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