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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落的情书

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。一位难友要告别人世,他双目未合时,身旁人喊着他的名字说:“你还需要什么,就说,我们一定满足你。”这位难友有气无力地,轻轻地摇了摇头,意思是别无它求。过了一会儿,他用眼睛示意,让人拿来那只柳条箱子。把箱子搬过来,打开给他看,里边除了几件旧衣服,还有一个大纸袋。他示意打开纸袋,袋里边装着一札信,看到这一封封信,他眼睛略显沉郁,甜美幸福笑意,却清晰地从脸上轻轻地掠过……      

这个近乎凄切镜头,保存在我心册多年。事情发生在北大荒,他当时是“右派”,在流放地病故前,难友跟他告别,他希望看到这些信件。这些信是恋人给他的情书。临终前他唯一想看的,就是记录情感的信,足见这些情书的重量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这位难友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,他女朋友原是他交大同窗,俩人恋爱几年就要结婚,他被划成“右派”被迫分手。可是他没有丝毫怨艾,相反还常常怀念她,每逢农场公休日,别人闲聊天玩朴克,他总是拿出这些信来读,这事许多人都知道。我甚至于猜想和推测,这些有着挚爱情怀文字,说不定是他直面苦难力量。安葬他的墓穴里,几乎什么都未放,难友们却不由分说地,把这些情书摆放他身边,让它们永远伴随着他,到了天堂看看这些情书,他会觉得人间还是可以留恋。  

这个近乎古典式往事,对于今天年轻人来说,实在显得有些遥远,闹不好还会遭到讥笑。如今连可视电话都有了,谁还用这种古老信件传情?再说爱情又不是跑马拉松,干干脆脆直奔主题,那该多么具有现代味道。其实,我要说的正是这个,只是有些想法不尽相同,不知年轻朋友能否认同。

在我看来,爱情是非常神圣的,俩个人只要建立起恋爱关系,就应该认真细致地善待。如果把爱情说得浪漫点儿,即使不像一支情感交响乐,起码是一支优美小夜曲,像唱通俗歌曲那样快速处理,你就永远不会品咂出乐曲内涵。对于今天情书的失落,不,被热恋中的年轻人废弃,我实在为他们感到惋惜。要知道,情感表达,心迹表白,只有从容不迫,才会传递出真情,并且会激发出智慧。用文字记述传递情感,确实没有电话、手机,来得利索快捷,但是话还得说回来,情感交流和情意表达,毕竟不是谈生意做买卖,只需来回几句话便可坦露。感情只有倾诉,而且是含蓄倾诉,那才会有比之言传隽永韵味。写情书实在是个娓娓倾诉情感好方式。  

看到吃“爱情快餐”的人,有时我就想,幸亏那位难友早生几年,倘若他生活在今天,跟他女友表达感情时,只有这硬梆梆电玩艺儿,没有情感回味的寄托物件,他身处逆境会是什么样呢?我想至少他的回忆要冷清许多。留在他记忆中的初恋,绝不会是如此情意绵绵,永远给他以新鲜感受。他在临终前想起这几封情书,说不定正是爱情抚慰过他,他觉得在人间享受过幸福,这辈子值了。  

生活方式可以现代化,感情处理还是细腻点好。现在正热恋着的情人,要是你文字能力还可以,建议你多写写情书,肯定会给你爱情增加些情致。要是你肯于在忍耐中等待情书,那份焦灼,那份期盼,甚至于无端的猜疑和担心,都会成为一首美好朦胧诗,写在你年轻心灵稿纸上。这首诗题目,就是:体味真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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