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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年趣事

风筝

朗日晴空,微风托起片片风筝,这便是春天了。别的什么景象,譬如河解冻,譬如树发芽,譬如虫蠕动,在孩子眼里,都算不上春天。春天是孩子撒欢儿季节。

我的童年,就似一片风筝。那时乡间生活——贫困,单调,寂寞,没有什么好玩儿,给孩子欢乐最多,当数糊制的风筝。风筝在蓝天悠悠飘忽,没有烦恼,没有忧愁,多么像孩子心境啊。倘若不是有根绳子拉扯,风筝任着性子荡向远方,那该多好,趁去远方寻找风筝机会,就会逛逛世界见见世面!孩子们常常这样想。

孩子想象的世界,跟风筝一样,飘忽无定难以捉摸。孩子们凑到一起,在空旷原野放风筝,立刻会响起说笑声,尖细、短促声浪阵阵,原野越发显得空旷。隆重的风筝比赛,马上就要开始了。风筝式样大小,比赛时并不重要。谁的风筝飞得高,谁就是好风筝手,谁就是风筝英雄。孩子们竞争意识,放风筝时在心中孕育,今生今世不会忘记。

我童年的风筝,早从岁月天空消逝,留下的只是记忆。这记忆如同一条长线,拴着童年欢乐风筝,在寂寞回忆中飘荡。有时遇到种种烦恼,常常地想:心境永远像只风筝该多好,哪怕依然被长线拉扯着。

河边

总是忘不掉故乡的河。

那条名为蓟运河水流,给过我童年不少欢乐,这会儿只要回忆童年,就会情不自禁想起她。她丰润的长长流水,如同母亲香甜乳汁,滋养我身体和灵慧。长大后无论走到哪里,面对怎样名川大流,或许有一时激动,当情绪沉静下来,还是心倾故乡的河。

故乡的蓟运河,开阔平静,畅流日夜,两岸芦苇密密匝匝。夏天暑热难当,凉爽的芦苇荡,就是孩子们乐园。在碧绿苇丛中追逐,百顷河滩翻起瑟瑟波浪;用苇叶编成轻巧小舟放漂,苇船随水流漂向很远地方;轻手轻脚掏出巢穴中小鸟,把玩一会儿再送它回家。这些欢乐只属乡间孩子,充满甜蜜、圣洁、朴实天趣。孩子们善良纯朴性情在玩耍中形成。

在芦苇荡中玩耍,我最喜欢吹苇哨。好像老天有灵慧,知道乡间孩子不善言词,给个小小苇哨做嘴巴,倾诉对故乡无限深情。每年夏天来临,芦苇茂盛成林,故乡蓟运河两岸,清新美妙苇哨声,呜呜响成一片。这哨音委婉,清丽,悠长,透着水灵灵气息,飘散在故乡土地上。谁听了都会动心动情。

我记忆中的孩子,如今都已经老了。再无心思掏鸟,追逐,吹苇哨,但是我相信,他们对故乡的眷恋,永远都不会衰老。因为,在他们血脉里流淌的血液,早就融入故乡河流长长水流中……

冬夜

乡村冬天夜晚漫长。袅袅炊烟刚刚熄灭,村街处处响起呼唤声,于是,玩耍的孩子顺声而归,吃过饭再不会出来。那一盏一盏如豆油灯,陪伴一家老小度长夜,欢声笑语随灯花跳跃。至今想起来依然温馨。

孩子们总是向往自由。在这漫长冬天夜晚,大人或许会感到适意,尽情享受难得的宁静。跑疯跑野的孩子们,却难以忍受这宁静寂寞。在炕上拿大顶翻跟头,在地上乱打闹捉迷藏,大人们连说话都不可能,更不要说做什么针线活儿。要想拴住孩子们的心,只有讲些好听故事,他们才会消停下来。其实,乡下人哪里有什么故事好讲呢?无非是《封神榜》《小八义》之类评书。就是这些老掉牙故事,总是让孩子们着迷不已,他们梦幻般想象翅膀,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张开。

那时候冬天多雪,有时一场大雪来临,把房舍封得严严实实,人们只好在屋里闲坐。漫长冬夜的话题,许多都是关于雪。想到庄稼会被雪滋润,每颗心都似春花怒放,祈盼明年有个好收成。孩子们遇到雪天也很高兴,想到雪天种种玩耍,恨不得立刻扑到漫天飞雪中。对于雪的美好记忆,大都来自远去童年。尽管在后来生活中,遇到那么多暴风雪,但是想起童年的雪,我心依然保持那份纯净。

乡村冬夜,总是那么宁静。这会儿想起来,我浮躁的心,立刻便会沉寂。雪轻盈,却有内在力量。

榆钱儿

故乡树的品种不多。常见的有柳树、杨树、枣树,还有榆树,各自以不同风姿,装点着故乡土地。故乡是一抹平原,倘若没有河流和树木,故乡绝不会那么美丽。只要想起故乡,那河流和树木,就在眼前晃动,别的景物也会出现,只是比这两样要逊色。

在种类不多树木中,柳树、枣树、杨树,固然都给过我欢乐,至今想起来依然难忘。但是最让我感念的还是榆树,特别是鲜嫩欲滴榆钱儿,在荒年它救过我们命,所以故乡人格外钟爱榆树,长辈们都把榆钱儿当命根子。生活渐渐好起来,不再吃榆钱儿度荒,可是每年榆钱儿挂串,乡亲总还是想尝尝鲜,只是跟度荒时吃感觉不同。吃的时候还会说起,饥荒年间挨饿往事,希望后代珍惜当下生活。

故乡榆树长得很壮实,可能是得利于蓟运河水,树长得好榆钱儿就肥大。串串榆钱儿金黄透亮。榆钱儿吃法有好多种,如榆钱饼子、榆钱粥、榆钱炒疙瘩、榆钱菜团子,等等。尽管这些都是乡野吃食,不可能做出什么讲究花样,但是由于制作得精细,端到桌上总是有模有样儿。有园有方,有梭有角,有大有小,样子像糕点,再难吃也有诱惑力。何况榆钱儿还有甜味儿,那时贫困的乡村孩子,难得吃到一两块糖,这点榆钱儿甜味儿,就足让他们感到满意了,哪里还管是什么制作的。

这会儿榆树少了,榆树钱儿不见了,自然就很难吃到榆钱儿,有时还真有点想它呢。想那童年故乡,想那童年甜蜜,更想那无忧无虞日子。只是不想再有荒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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