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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情注笔端 霜重色愈浓——散记作家王朝柱

   

我年轻那会儿,还没有旅游这一说,只能说是游玩儿。北京最爱去的公园,一个是颐和园,另一个就是香山,因为当时住在西苑,这两处比较近便,什么时候想去拔腿就到,自然就成了这两个公园常客。

 

这些年毕竟年纪大了,颐和园再未去过,香山倒是常去,只是不是去爬山或赏枫,而是看望好友、剧作家王朝柱。王朝柱为了专心创作影视剧本,当然,还为减少夫人生活照顾的劳累,总有好几年了,他寄居在香山脚下临时的“家”。

 

每次搭乘朋友车,去王朝柱香山住处,静坐车上,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想起,颐和园的佛香阁,香山的“鬼见愁”,这是这两个公园的最高处。我当时年轻气盛身体好,只要去,必定一股作气攀上顶峰,尽览满园四季美丽景色。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。

 

有次想到这些往事,忽然顿悟:仿佛沾了香山仙气,仿佛润了香山圣水,王朝柱的创作也是步步攀高。在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中,一路引领风骚越发耀眼,被圈内人公认为一棵“常青树”。如果把他的影视作品,当做园林美景观赏,可以说,同样像香山红枫一样迷人,而且越到晚秋越加红润……

 

   在苦难中体验人生

 

认识被大家昵称“柱子”的王朝柱,至今已经二十多年,尽管一起喝茶聊天时间不算少,敞开心扉交谈甚至于争论时候也有,应该说彼此还算了解还算“铁”吧。可是仔细地想想,特别是提笔要写他时,王朝柱在我,仿佛就是一本似懂非懂的大书。说懂,是他那表里如一性格;说不懂,是他那近乎于传奇经历。

 

王朝柱从来未主动说过他的过去,我怕有什么伤痛触动他,自然就不好随便探询,所以直到现在,我都不曾真正完整地知道,王朝柱艰难坎坷成长过程的细节,以及他从作曲家成为作家的成功道路。但是,从侧面却反映出王朝柱的为人,即使今天功成名就了,他也只拿作品跟世人说话,绝对不吹嘘作品之外的事,我想,这才是一个真正作家的品性,更是一个作家在创作上自信的体现。真的,我很佩服王朝柱这种做法。作家以作品示人问世,这才是正道。

 

记得,第一次跟柱子见面,他上来就说:“我是农民”,到现在成了编剧大家,依然“我是农民”不离口。开始以为,他这么说,是在作秀。后来对他有些了解啦,这才知道,王朝柱对于农村、对于农民,有着永远解不开的紧系心结。“我是农民”是他的由衷之言。

 

这位从杂技之乡——河北吴桥走出来的苦孩子,跟朋友们讲过这样一个故事:“文革”当中在中央音乐学院读书,柱子是北京保守派组织头目,有次江青接见红卫兵,问谁是什么出身,王朝柱说:“我是贫农出身。”江青又问:”你家几代贫农?“王朝柱回答说:”从周口店起,我家就是贫农。”据说,此话成了王朝柱“经典语言”,在北京学生中流行一时。即使我们未曾亲临其境,总还可以想象得出,在那个讲究家庭出身年代,王朝柱说此话时是多么骄傲,说不定还带点得意忘形呢。

 

然而,这是王朝柱心里话,有着不可怀疑的真诚,因为王柱子从不说违心话,即使是现在,他依然坚守着自己的信念。一个人的思想感情,可以这样,可以那样,在我看来都无所谓,可贵的是不来回摇摆。思想是认识问题,摇摆是品质问题。

 

现在有的农民出身大学生,父母千里迢迢从家乡来探望,竟然同着同学不肯相认双亲,生怕农民家庭出身背景,给他这个“城里人”丢面子。那么,王朝柱何以这样理直气壮,以自己出身农家为荣呢?我想,这是因为王朝柱从骨子里,就感念他的农民血缘,更忘不掉家乡人对他的养育之恩。

 

倘若不是怕提及此事,会招致王朝柱不愉快,这么多年来,何至于每次话到嘴边儿,我又硬是生生咽了回去?后来查阅有关王朝柱资料,知道王朝柱童年异常悲苦。

 

王朝柱五、六岁时,父母和他的八个兄弟姐妹相继去世,全家只剩下他,还有大他十多岁的哑巴哥哥。没有了大人照顾,小哥俩生活就无着落,这漫长的人生路呵,往后该怎么走下去呢?王朝柱由哑巴哥哥背着,在故乡街头乞讨维生。好在杂技之乡的人自有糊口本领,稍大后他就跟着别人学耍猴儿,后来又随乡里人学击鼓吹笛子。可是,王朝柱并未把这当做维生手段,更未把艰难当做苦药来吞服,而是在苦难中体验人生真缔,从谋生手段中学习生活本领,从小就显示出他超人之处。他击鼓吹笛摆弄乐器,他跟人学习音律乐理,音乐天赋渐渐显露出来。这为他走上音乐之路奠定了坚实基础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家乡解放土改分地主财产,别人都抢着分田地和房屋,王朝柱却傻乎乎地抱来两大箱闲书,从子经集注到公案武侠到五线谱,他都视为珍宝地收藏和饱览。如果说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立论,在更多人身上并未验证,却在王朝柱身上得到证明,由此就不难理解后来的王朝柱,为什么那么痴迷于各类图书,有着多方面深厚渊博学问,成为学者型作家。

 

知道了王朝柱这段幼年经历,我就完全懂得了他对农民的感情。他每每满含深情讲述童年生活,一向乐观的王朝柱语调竟然那么凝重,仿佛那页苦难历史还留在他心室,只要轻轻掀动就会触动他的神经。难怪在他的电视成名作《长征》、《延安颂》播出后,我认识的几位文学界朋友看过,都对我说,这两部电视剧有股深深的感情倾注其中,没有过去那种干巴巴的说教味儿,政治题材电视写到这个份儿上,并不是很容易的呀。

 

这是对这两部电视剧的称道,更是对作者王朝柱用心的领会。一部优秀作品会所以感动人,只有作家心海情感波涛不停涌动,作品才会展示出大气势大格局。由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,写革命恢宏历史题材电视剧,为什么王朝柱是独一无二高手。王朝柱电视剧本的情感和气势无人代替。

 

童年的苦难,没有阻挡住王朝柱成长,反而造就了他坚强性格,铸成了他的进取心,直到今天,王朝柱都有股浩然锐气,在创作上永不满足。写了这么多部电视剧,又都是革命历史题材,每一部都有突破,不仅不重复别人,更从不重复自己。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,播放他的电视剧《辛亥革命》,对历史认识和对艺术的处理,都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,让更多人重新认识王朝柱。

 

没有坚挺的性格,没有创作的进取,长此以往,欲求艺术进步谈何容易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

 在逆境中博览群书

 

我的少年时期在天津度过。那时每每走过富裕家庭房舍,都会听到悠扬钢琴或小提琴声,所以在我印象和认识中,没有良好经济状况家庭,学习艺术特别是西洋音乐,无论如何会受一定条件限制。比方说音乐世家子弟,比方说富裕家庭孩子,都有可能走进音乐学院,因为,至少得接触过西洋乐器吧。而要想拥有西洋乐器,绝对不会像获得中乐器,那么方便容易省钱,过去很少有穷人孩子,正经学习西洋音乐。

 

可是,从乡间来的十五岁少年王朝柱,就是恁着一只笛子和粗通乐理,硬是考取了中央音乐学院附中。这应该怎么解释呢?我想只能说:天赋,天赋,艺术天赋。如果说还有别的条件,那就是农村孩子的志气,以及超于常人的勤奋、刻苦。

 

中央音乐学院,天津、北京校址,我都曾经去过。幽深的老院落,歌声缭绕,琴声悠扬,浓浓艺术氛围,给人一种圣洁感。来来往往的师生,举止间显露的气质,有自然的“高贵”范儿。

 

一个来自河北农村的孩子,进入洋气十足的学校,王朝柱会如何融入和适应呢?好几次说起当初,王朝柱无限感慨。他说,我那时身穿黑棉裤黑棉袄,棉裤还是大裤档那种,裤腰向左边一折扎一条绳,说满嘴河北吴桥话,真是土得掉渣儿了。有些城市出身同学,特别是那些女孩子,都不肯给个正眼看看。好像我这样的农村孩子,就不该到这样学校读书。

 

尽管出身富裕家庭或来自城市的同学,对这个土里土气的同窗开始时侧目相看,但是王朝柱的博闻强记和丰富的政经知识,以及优异的学习成绩都高人一筹,使这些同学又不得不暗自佩服。王朝柱的学习成绩和个人品德,更是得到院领导、苏联专家,以及老师们的啧啧称赞。从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后,王朝柱留校做院长秘书。平静的校园生活,稳定的学校工作,给王朝柱未来发展,提供了良好发展条件,他的锦绣前程似乎可见。

 

可是,人生毕竟不是穿衣吃饭,只要有,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得到。人生更像难测天气,说不定什么时候,晴天会变雷阵雨。当“文化大革命”风暴突然卷起,整个中国顿时成为狂热海洋,“造反”、“革命”滚滚浪涛,急速地向老师无情地扑来,王朝柱困惑了,恁着本能的“朴素阶级感情”,还有农村孩子特有的仗义侠情,他勇敢而坚定地站了出来,保护学校老师和老干部,成为中央音乐学院一派组织头目,后来又成为北京市红卫兵领袖。这就使他有机会接触“文革”领导人,接触多了他隐约地觉得,林彪、江青一伙人所作所为,好像潜藏着某种政治野心,他向同学流露出不满情绪,结果被人告发,他被打成“现行反革命分子”,遣送天津葛沽劳改农场劳改。寒来暑往一去就是六个年头。

 

人生大起大落,生活忽喜忽悲,对于毅志坚强的王朝柱来说,无异于一次生活课程。他不是消极对待,他没有退缩失望,而是借助这段时光读书。农场没有分配他干农活儿,让他放鸭、养鱼搞副业生产,时间完全可以灵活支配。每天早晨起来带上干粮,赶着大群嘎嘎乱叫的鸭子,奔向一汪长满芦苇的渔塘,乘鸭子在渔塘觅食戏游时,他就利用这段时间展卷阅读。当时政治环境和他的身份,不允许他阅读别的图书,恰逢此时毛泽东提倡读史,他就在“合法”范围内,理直气壮地阅读历史书。从《史记》到通史,从近现代史到中共党史,一部部地阅读钻研,一部部地对照比较,既丰富了他历史知识,又开阔了他人生视野,当然,更为他今天影视创作提供了素材。由他编剧的电视剧《辛亥革命》,在中央电视台连续播放两轮,收视率之高反响之热烈,超过他过去任何一部剧作。这是为什么?除了艺术上精良,还因为史料真实,有次跟朋友聚会,说到电视剧《辛亥革命》,在座的一位历史学家说:“我搞了一辈子近代史,关于‘辛亥革命’许多事情,都没有王朝柱说得清楚。”这正是在革命历史影视创作上,王朝柱的过人之处优势所在,更是他被界内公认为编剧大家原因。

 

我认识一位著名作曲大家,是王朝柱中央音乐学院同学,有次跟我谈起王朝柱时,他说:“在‘文革’中我们俩观点不同,但是你不能不承认,王朝柱是个聪明人,尤其是在历史知识方面,他简直太丰富了,从正史到野史,他都背得滚瓜烂熟。”

 

许多作家经我介绍,陆续认识了王朝柱,时不时找王朝柱聊天儿,听他讲历史故事。有次带去三位作家,听王朝柱聊天儿,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多,总有五个多小时,都是王朝柱在讲,每位人物性格,每个事件细节,他都讲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。回家路上说起来,这三位作家非常佩服,说:“柱子记忆力,简直就是架计算机,时间、人名、地点,这是最难记得了,柱子却记得一清二楚。这太难得了。”所以擅长历史题材创作的王朝柱,写出这么多部影视剧剧本,很少被人在史实上遭到质疑。

 

读书时发奋读书,工作时努力尽责,王朝柱本来可以在铺满阳光道路上,一直顺利地走下去直达如意归宿,却不料因性情耿直成了阶下囚。身处逆境的人,可能丧志頽废,可能沉沦不振,其实,这都是人之常情。倔强的王朝柱则不然,天生有股不服输劲儿,这段艰难人生时光,硬是在读书中度过了。真不愧是条硬汉子。

 

确如坊间所说,没有过不去的河,好人会有好报。真诚正直的王朝柱,可能自己也未想到,总政文工团来农场招收文艺兵,竟然让他命运彻底改变。在中央音乐学院学的是作曲,参加解放军到歌剧团顺理成章,后来他的文学才能又表现出来,又被调入总政话剧团当编剧,从此,五线谱换成方块字,用另外一种艺术形式,谱写他心中交响乐。依然不变的是革命主旋律。

 

创作上绝不迁就敷衍    

 

我本来没有收藏嗜好,偶然间发现文友赠书,积攒下来总有十多箱,重新装修房屋就上了架,结果就成了室内的景致。这几架文友的赠书,最多的当属王朝柱,他的书部头都很大,装帧设计又很精美,当然就比较的醒目。他赠送我的书,究竟有多少部,我未仔细数过,反正占据了一格子。据王朝柱自己粗略计算,大概总得有两千多万字。前些时去天津参加会议,跟作家蒋子龙老弟聊天儿,同样是文学大家的蒋子龙,说到他沧州老乡王朝柱,蒋子龙感慨道:“柱子写了那么多东西,这才是真正著作等身呵。”《辛亥革命》电视剧播放获得强烈反响,一位著名剧作家谈起王朝柱的成功,他概括为四个字:忠诚,勤奋。王朝柱创作的勤奋就甭说了,这有他众多作品摆在那里。若说他对国家、民族、信仰的忠诚,并非每个知识分子都能做到,具体到王朝柱,这正是他勤奋的动力。在电视剧《辛亥革命》首发式上,王朝柱非常动情地说:“写了《辛亥革命》这部电视剧,我觉得我对得起,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了。”这是王朝柱肺腑之言,更是王朝柱真实情况。

 

我认识王朝柱将近30年,知道他身体并不是很好,特别是在前几年秋冬季,天气一变凉就犯喘病,就是这样他也要坚持写作。十几年下来写出多部大戏,举一人之力笔写百年中国,从《辛亥革命》到《解放》,写成一部完整“屏幕历史”,被业内称为“王朝柱现象“。电视剧《辛亥革命》在天津举行研讨会那天,我因做手术刚出医院未能参加,其后几日阅读报纸评论文章,对一部电视剧的肯定和赞誉,可以说是近年极为少见。特别是一些著名史学家的文章,不约而同地说到,王朝柱对“辛亥革命”史料掌握,对这场革命人物的认识,都远远超过作家应有的知识范围。

 

作家名气和成就,靠的就是作品,而不是别的外加因素。王朝柱的“霸主”地位,靠的是长年累月,先是用笔一字一字地写,后是用电脑一字一字地敲,这才成就了他在影视文学界地位。王朝柱已经出版两千多万字作品,我不可能每部每本都仔细读;但是就我读过或观赏过作品而论,王朝柱作品给我总的印象是:写历史注重史料翔实,写人物注意细节生动,尽管这是文学创作普遍规律,但是由于写的都是大事件大人物,因此,王朝柱在这方面尤其缜密细心,生怕处理不当失真或虚饰,让读者觉得某个事件某个人不可信。

 

可是,既然是文学创作作品,又不能完全拘泥于史料,还要体现作者创作意图和才能,在这方面王朝柱很有自己想法。他曾经不止一次跟朋友说:“你让我写什么,我听你的;究竟怎么写,就得听我的。” 所以在王朝柱的作品中,毛泽东和蒋介石,这两位历史大人物,每一次都有所突破,毫无概念化和脸谱化,呈现读者面前的他们,首先是人,其次才是领袖。知道我跟王朝柱是朋友的人,观赏完他的电视作品,曾经跟我发问:“你跟王朝柱那么熟,你能告诉我吗,王朝柱写毛泽东,还有蒋介石,怎么每一部跟每一部都不一样呵?看过还觉得是那么回事儿。”我想这跟王朝柱坚守的创作原则:“大事不虚,小事不拘”不无关系。倘若像有的人那样,写大人物总是一副面孔,不敢突破,不敢放开,必然会把人物写“死”,在任何场合都是一个样儿,就不会部部不同剧剧各异,写出鲜活而多面人物形象。王朝柱在影视创作上,就有这大本领大作为。

 

在创作选材上,王朝柱自有标准,再怎么诱惑,他方寸不乱。他的选材标准是:“共产党只写领袖人物,国民党只写上将以上”,其余都不在考虑范围,对于这些人物和历史的研究,王朝柱格外用心和用功。有次一位外地干部,让我引荐王朝柱,写写某革命老区,经费多少都不成问题。带着介绍的朋友,跟那位外地干部,高高兴兴去找王朝柱,好茶好饭款待我们,说正事却被王朝柱一口回绝。原因是这个地方,这个历史事件,没有多少可写的,你有再多的钱,我不能给你编造历史。这就是王朝柱。

 

有部很重要的题材,主人公是中共领导人,王朝柱写成剧本,经多位专家审阅,觉得剧本基础很好,临要组织拍摄时,却遭主人公家人干涉,王朝柱不干了,气愤地说:“我是写中共第一代领导人,不是写你家老爺子。我不拍了成不成。”宁可将写成的剧本搁置,绝不在权势面前屈服,王朝柱骨子里的傲气,并非一般文人都能有。这是他惟一未拍摄的电视剧。

 

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好多。有人说王朝柱太“牛”了,有人说王朝柱太“傻”了,我却觉得,王朝柱很有主见很有智慧。作家跟其他任何人一样,生命的时间就那么多,如果光认金钱或者想出大名,在创作上毫无选择和节制,粗制滥造一些东西出来,就不可能有精品力作问世,更会愧对自己手中的笔。

 

有次见王朝柱写得太苦,找他写剧本的人又多,就劝他学学有的走红作家,找几个人成立个创作工作室,由他出思想、题材和构思,然后由别人执笔完成。他听后说:“那可不行,我的本子就得我自己写,别人写我不放心。宁可自己累点儿也得亲自动手。”王朝柱一部部影视剧,与其说是用文字写的,不如说是良知和心血写的,更符合他的实际情况。

 

王朝柱创作的电视剧本,除一部由于外部无理干预未拍摄,其余有30部已经拍成影视片,且部部都获得各种大的奖项,光国家级的优秀电视编剧奖,王朝柱就拿了八次,并获得中国十大编剧称号。获得如此多殊荣,在影视编剧中,几乎绝无仅有。可是,王朝柱在创作上倾注的心血,王朝柱在生活上简单的程度,却并非陌生人所知道,反正我不只一次地见他,用一碗素面果腹充饥,而后继续写他的剧本。像《解放》这样大型电视剧,他用了也就是半年时间,就拿出本子供有关部门审查。这样的写作速度堪称“王朝柱速度”。

 

由于他的电视剧本成活率高,理所当然约稿者就多,可是他依然低调做人做事,只要你找上门来即使不写,他也总是把知道的素材,耐心地讲述出来并出些主意。我有一位三十多年好友,是中国人民银行首任行长孙子,他爷爷有着传奇的人生,且对国家建设有大贡献,很想为他爷爷拍部电视剧。他知道我跟王朝柱是朋友,就找到我引荐给王朝柱,王朝柱没有精力写本子,却把他知道的关于他爷爷情况,跟我朋友兄弟两人,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。我朋友兄弟俩非常感动。

       

 在亲情友情上从不走样儿

 

人一阔脸就变。这是中国人最忌讳的事情,却又是许多人易犯的毛病。尤其是在当今社会,有的人一夜成名,有的人一事致富,有的人一地为官,于是就晕头转向起来,凡人不理,朋友陌路,好像人间大荣大耀,永远这么定格他身上,总是摆谱儿拿架子。王朝柱做人的美德,比他的创作成就,更让我欣赏和敬佩。尤其是对家人和朋友,在我的印象中,几十年从未走过样儿。在追名逐利的文坛,在热闹如市的影视圈,能够始终把握住自己,这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;可是王朝柱却做到了,多年来甘于寂寞潜心写作,偶尔找朋友聊天儿是惟一应酬。

 

如今的王朝柱,创作势头正劲,可谓“春风得意”。攀这个那个高枝,要这个那个职衔,在我看来都不是难事。可是他依然固我,保持一颗平常心,须臾不忘的就是老朋友。毫无“多才情太浅”酸涩劲儿。

 

以王朝柱影视剧创作成就,开研讨会请些党、政、军界要人,或者请些文学界头面人物,再借助他熟悉的各级电视台,热热闹闹大肆宣传一番,在今天的文坛艺界很正常。何况政界军界官员中,有的还是他的朋友或领导,请过来捧捧场也没啥。岂知王朝柱另有自己想法,他开过几次作品研讨会,既不请领导也不请当红评论家,连影响最大的传媒单位,都不在他邀请的范围,他只请多时不见的老朋友,借此机会见见面吃顿饭,对他作品的意见,你说几句更好,不想说也可以,他从不计较你是否说好话。用他自己的话说:“来了就是看得起我柱子。”所以参加他研讨会的人,多则二十来人,少则十几个人,大都是退休多年的闲人,用王朝柱自己的话说:“就是找个机会,让老朋友们凑一起,见见面聊聊天儿”。

 

王朝柱为人实诚、宽容、大度,没有名人架子,大家都愿意跟他交往。其实,跟王朝柱来往的人中,有的人政治观点,跟他并非完全相同,就是冲着他的人品,跟他成了好朋友。已故剧作家叶楠患病时,有一阵心情非常不好,时任《传媒》杂志主编李晓燕,为给叶楠些许安慰和快乐,有天做东请几位文友吃饭,饭后想陪叶楠聊天儿解闷儿,有位朋友可能是有事情,吃完饭就匆匆地离去。因为事先未跟朋友们说明,包括王朝柱在内也跟着走了,惹得叶楠大发脾气,冲着我喊:“你不是说聊聊天儿吗,怎么都抹抹嘴走啦?”我一看事情不妙,未给老叶带来快乐,反而给他增添了烦恼。怕影响叶楠身体,立刻给王朝柱打电话,王朝柱“打的”走到半路,又折回来陪叶楠聊天儿,直至傍晚,叶楠听王朝柱讲那些历史故事,忘记了前边的不愉快,大家才高高兴兴地回家。

 

王朝柱的《解放》和《辛亥革命》,是两部相当轰动的电视剧,都是跟天津合作拍摄的,他的又一部电视剧《寻路》,还是与天津电视台合作。有的朋友对此大为疑惑不解,在一次聚会上有位朋友说:“柱子,你下一部电视剧写成,跟我家乡合作一把吧!”柱子笑而不答。后来在一次电话聊天儿中,王朝柱深情地跟我说:“我在音乐学院读书,‘文革’中当‘反革命’劳改,我的第一部作品《巨人的握手》拍摄,都是在天津呵,我的户口在天津一放就是三十年,直到去年才迁到北京落户。我早把自己看做天津人了,天津就是我第二故乡,我为故乡做点事,这还不应该吗?”

 

据我切身体会,只有善待家人,对朋友才会真诚。如果对家人都不好,还能指望他对外人,有真诚和友好吗?最初认定王朝柱,是位可成朋友的人,就是看重他顾家。他拿到第一笔稿费,没有考虑自己花,而是让妻子和女儿,趁春节放假出国旅游,自己孤零零在家泡方便面吃。跟这么有情有义的人交朋友绝对错不了。

 

果然如此。五年前体检我被确诊恶症,柱子得知极为不安,除了天天问候、安慰,别人赠送他的营养品,总是慷慨地分我一半儿,我的亲友们十分感动。2013年一阵文字冰雹,劈头盖脸向我袭来,怕我知道伤害身体,柱子悄悄嘱咐我儿子,保护好我,照顾好我,尽量不要让我看到这些文字。当他听说我已经知道了,一方面劝说我不去理睬,一方面他质问有关人。别人说,你怎么管这些事啊,他总是理直气壮地说:“他是我哥,我了解他,他的事我就要管。”我听后多次暗自流泪。什么是友情呵?什么是正直呵?这才是真正的友情和正直。王朝柱一句话“我了解他”,彻底改变了我的朋友观。当你蒙受不白之冤时,当你遭遇别人陷害时,真正的朋友不见得偏袒你,他却能毫不犹豫地站出来,实事求是地讲述他的看法,而后说声“我了解他。”这就足够足够了。可惜有的相交几十年的人,连这样一句话都不肯说,你还能把他做为朋友吗?答案恐怕是肯定的。

 

在王朝柱的心目中,友情比金钱官位,都要神圣和重要。王朝柱常说:“这年头人与人的关系,能够维持三年以上,就相当不容易啦。”可是,我和李硕儒跟王朝柱的友情,至今都已经二三十年了,王朝柱这位老弟始终如一,对我和硕儒两位大哥尊重关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写在文末的感想

 

文学写作是讲感情的,很难想象,一个没有浓厚感情的人,写出那么多部影视剧,会感动千百万观众。如果你了解这点,就不难想象,即使政治色彩很浓的影视剧,在王朝柱笔下都充满无限感情,我想其原因就在于剧作家王朝柱,是位有着深情厚意的人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临近2009年岁末,北京文坛多位老朋友,在世纪金源大酒店,研讨《我心目中的黄如论》。这部20多万字纪实著作作者是王朝柱。书中主人公是世纪金源集团董事长黄如论。一位是当今革命题材影视“金牌”编剧,一位是当今商界归侨奇才黄老板,真可谓两强相遇啊,这出“戏”该怎么唱下去并能出彩呢?尽管早就听王朝柱说要写黄老板,更相信王朝柱一定会写得好,但是我依然担心两人身份“失衡”——仰视黄如论,有损王朝柱尊严;俯视黄如论,有损两人友情。王朝柱毕竟是王朝柱,在这部书中再一次,展现出他的大智慧。读过书的人惊喜地发现,王朝柱竟采用对话方式,平等地用心与心相撞,并且在适当时候,讲述两人成长经历,这种写法很机智很聪明。

 

从王朝柱作品和谈话中,对他的思想历程,渐渐有了更多地了解,从而,更加敬重我的这位老弟。他就如同香山枫树,越是经霜越红润、亮丽,把真诚默默献给读者和观众。真可谓:真情注笔端,霜重色愈浓;人生几十载,能有几人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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