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2013年02月17日 18:00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5、6)

5、各式各样的家庭危机

我被划“右”去北大荒那会儿,是个人走家搬的光棍汉,没有任何家室拖累和牵挂,因此,在一些娶妻生子的人看来,这是光棍汉的最大“优越性”。类似我这样的光棍汉,当时在北大荒还有不少,跟那些思妻念儿的人比较,表面上我们算是一帮“幸运者”,只要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,终日总是“乐呵呵”地活着。所以那时有人编顺口溜说:“光棍好,光棍强,光棍‘右派’无忧伤,吃得饱,睡得香,左啦右啦一个样。”其实,这完全是对我们的误解,想想无望的前途和莫测的命运,我们这些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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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6日 17:15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3、4)

3王震开始称“同志”

北大荒的春季非常短暂,如同一个诞生不久的婴儿,它那带有胎气的稚嫩容颜,还未容你仔细地看看,转眼之间就变得大模大样了。我们来北大荒那会儿,正值冰雪消融的初春,满地都是泥泞,可是经过几许春风吹抚,很快便开始渐渐进入夏季。就是在这个时候王震将军来了,跟我们这帮老“右”见了面。

这是1958年6月的一天,王震视察完云山水库,在850农场场长余友清陪同下,专程来到云山畜牧场,看望在这里劳动的“右派”。我们刚刚从工地收工回来,还没有来得及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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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5日 17:22

北大荒的流放岁月(1、2)

1、重返北大荒

时间过得真快,转眼之间,离开北大荒已经三十年了。

1990年白桦树摇金的季节,北京文化界的十几位难友,应850农场云山畜牧场邀请,结伴重返当年“右派”流放地。

我们这次行走的路线,跟1958年发配时不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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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2日 18:56

往事(20):想起幼年许下的愿

列车运行在冀东平原,经过生我养我的宁河县,立刻勾起我童年的回忆。那时是多么单纯啊,常常怀着天真渴望,想快点儿长大成人,走出寂静的小县城,看看这世界到底怎样。后来终于离开家乡,跟随父母到了天津;再后来终于长大成人,眼界渐渐开阔起来,正踌躇满志想干事情,青春翅膀却被活活折断,老天爷对我竟会如此不公。不由想起小时候去庙里还愿的情景。

那年好像四岁,得了一场大病。由于我是长孙,祖母格外疼爱,她特意找人给我算命。算命的先生说,这孩子命不好,得给老天当一日牛马,不然一生都有灾病。于是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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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2日 18:52

往事(19):亲人咫尺相望难相见

为运送这些中央机关流放的“右派”,开往牡丹江的列车加挂了好几节车厢,这也算是铁路运输史上空前绝后的一次。这列火车所负载的重量,绝对不能用简单数字说明,它承载的是一段沉重历史。行驶起来异常艰难,路途不过几千公里,它却走了整整22年。好长好长啊。

当列车渐渐离开前门火车站,把亲人送别的身影抛在后边,把思念和惦记留在不安的心中,一个个美满团圆的家庭,就这样从此远隔两地,过着梦牵魂绕的日子,他们心里涌动的会是什么滋味儿呢?我这个当时的光棍汉,实在想不出更不理解;后来我成家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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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2日 18:46

往事(18):戴“罪”流放北大荒

北京前门火车站的建筑,早已经改成铁路俱乐部,供现代人来消闲时玩耍。由于这座建筑并不美观且名气不大,正被一批又一批的新建筑淹没,真正知道它的人越来越少了。而对于我们这些当年的“右派”,它永远是个标志性的建筑,许多人被发配到外地劳改,都是从这里乘火车远行的。现在有时去前门一带办事,看见这座建筑物的时候,哪怕只是不经意地瞟上一眼,我的心海立刻就会怒浪翻腾。当年离开北京去北大荒的情景,依然会非常清晰地呈现出来,仿佛半个世纪的岁月没有前行,还停留在当时的光阴指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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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12日 18:42

往事(17):等待分配来的是顶“帽子”

谁知等我从天津探亲回来,情况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,一顶可怕的“右派分子”帽子,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我。

交通部政治部运动领导小组的人,见我从天津探亲回到了北京,政治部办公室主任等几个人,立刻代表组织找我谈话,传达这样两点决定:一、根据我在运动当中的表现,决定划我为“右派分子”,给予行政降级团内开除团籍的处理;二、考虑我的身体不太好,可以不下放劳动,分配到《青海日报》工作。我当时一听就愣住了,好久说不出话来,直到谈话的人让我签字时,我才从懵懂中渐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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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8日 11:37

老家的春节

故乡在冀东平原,自古隶属河北省,现在划归天津市,因此,春节的习惯风俗,自然就津冀杂揉。好在地域相连,差别不是很大。由于有机会交流,两地好的民俗风情,互相吸纳融合一起,反而使春节更具情趣。在我的记忆里,最不同的地方,当属过节的时间,城市里过了正月初五,就算是春节过完,乡村则得到正月十五,那才算新的一年。这与城乡娱乐多少,大概有一定的关系。因为,城里人平日玩的地方多,过节也就是过个气氛;乡间人平时玩的地方少,赶上春节自然得玩得尽性。

无论春节时间过的长短,最红火最浓郁的年味儿,要属大年三十这一天了。全家人都比平日起得早,年轻的媳妇先收拾屋子,真正做得窗明几净了,就开始洗漱和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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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4日 11:28

浪费的板子别光打“舌尖”

临近春节这些天,众多各种新闻媒体,纷纷议论“舌尖上的浪费”,好像进行麻将比赛,到处都是哗哗洗牌声,煞是热闹。我冷眼看了多时,总觉得这副时髦牌,其实无一家摸到“点”上。比方说,“舌尖”上浪费的比喻,乍听起来颇为形象,仔细认真地想一想,却未必算说得准确,好的比喻必须贴近内容。以我之见,餐饮浪费的源头,并非完全在“舌尖”(顾客),主要还是在“菜盘”(餐馆),就是说,在餐饮商人经营的理念上。

算我早生几年,还记得过去事。远的不必讲,就说三、四十年前,那时的餐馆菜品,是按几寸盘论价的,那时的单位食堂饭菜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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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1日 16:43

往事(16):遭遇灭顶之灾

共产党号召大鸣大放那会儿,我的肺结核病并未痊愈,医生经常开假条让半休。报社领导让我参加整风运动,说是帮助党改进工作作风,开始我并不是十分情愿和主动,怕闹不好又生出什么事情来。后来想想自己作为共青团员,还是应该积极参加的,何况我的确有些意见想提。这时中共宣传工作会议刚刚开过,毛泽东在会上的讲话录音,各个新闻宣传单位都在播放,听后以为政治开始宽松,觉得提点意见总不至于怎么样。但是“反胡风运动”对我的伤害,使我对这类事有点心灰意冷,本想躲开弄不懂的这些政治,后来见人们都在诚心提意见,相信共产党是要改进作风,我就很认真地准备了几条意见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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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1日 16:41

往事(15):总算离开部机关大楼

我记忆中的北京市,20世纪50年代的市区面积,好像没有现在这么大。那会儿的和平里一带,就类似今天的新区了,只是当时没有这么叫。后来离开交通部机关,被调去做编辑工作,我供职的这家报社,就在和平里办公。和平里这个地名不错,有种祥和平安的意思,只是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”,在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的年月,这个有着吉祥名字的地方,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祥和。相反,在1957年发生的“反右派运动”中,我遭遇到了更大的灭顶之灾,几天之内就沦为政治贱民,在社会最底层接受监督改造。

当时我所在的报社办公楼,就是现在的中央民族新闻出版大厦,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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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1日 16:38

往事(14):一次安抚性的谈话

我的所谓问题了结以后,代表组织跟我正式谈话的,是我一向尊重的温士一处长。那天我走进她的办公室,如同母亲对待受委屈的孩子,她让我坐在她办公桌对面,先把一杯早泡好的茶推给我,然后询问我近来的情况。过了片刻她才说到正题。

温处长首先跟我说,革命青年应该正确对待组织的审查,参加革命就要经受各种考验,并列举了延安整风时的例子,说某某人被当成国民党特务审查,险些被处决,最后证明没事照样为革命奋斗,现在就在某部任副部长。然后,她把组织结论拿出来,一句一句地念给我听,有的地方还做些解释。结论的大概意思是:经过组织外调审查,没有发现跟“胡风反革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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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2月01日 16:35

往事(13):自己要来的“结论”

“反胡风运动”还未完全停止,就转入了“肃清反革命运动”。我的所谓问题再也找不出什么了,但是又不好公开承认是错整,就不了了之地放在一边儿,让我任性地自由自在了几天。那会儿的政治运动都是这样,整错了宁让个人蒙冤受委屈,绝不能让组织丢面子失威信,组织的面子远比个人的命运重要,还美其名曰“顾全革命大局”。放在我这个草芥小民身上,就更是天经地义小事一桩,连“革命大局”都无资格关顾。

我那时年轻不懂事,偏偏生性还很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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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1月31日 11:39

往事(12):开始就闹翻的批判会

正如俗话所说,福无双至祸不单行,就在准备对我开“刀”之时,突然接到邮局送来的一个邮包,我打开一看,邮包里是《斯大林时代的人》、《我们是苏维埃人》等图书,还有一张我的签名照片。书上原有的收藏者签名,都用重重的蓝墨水涂抹掉。我一下子全明白了:女朋友要彻底绝交。

她正在大学读书,学俄语且喜欢文学,这些文学书和照片,是在我们初识时,我送给她的信物,此时退还给我,又做了涂抹处理,用意非常明确。这样的时刻收到这些东西,无疑是雪上加霜伤口撒盐,是对我依然执著的感情,最巨大、最彻底、最无情的伤害,我的心一下子冷却到了冰点。不过,我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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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1月31日 11:33

往事(11):无法挽回的命运

次日。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,我实在睡不着觉。平日里总是起得比较晚,起来以后吃过早点再上班,匆忙时常常边走边吃。这天连早点也未吃,就跑到交通部大楼,等候副司长张清华和处长温士一。这二位都是这场运动的负责人。希望这二位领导能帮我说说话,别让我失去这次读书的机会,我清楚地知道,失去这次机会对于我意味着什么。

张副司长年轻时在清华大学读书,参加过“一二·九”学生运动,她前些年逝世以后,作家韦君宜写过一篇悼念文章,发表在《人民文学》杂志上,我才知道这位老领导的这段历史。温处长早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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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1月31日 11:28

往事(10):被毁灭的读书梦想

在解放军部队机关的时候,我就想到北大中文系读书,转业以后工作不合心意,报考大学的愿望越发强烈。为了能圆上北大中文系的梦,报考前一年所有的业余时间,我几乎都用来复习功课了。当时考虑自己的古典文学不行,特意请北大中文系褚斌杰老师给我辅导,认认真真地准备了一年多的时间,自认为完全有把握了这才正式报考。

那会儿正在号召向科学进军,国家希望有条件的青年干部,以调干生的资格报考大学,我觉得自己是不应该有问题的。一是我已经认真做了准备,二是我已经发表过作品,三是我做过编辑工作,比之有的调干生条件优越。经过一番努力和争取,领导上终于同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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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1月31日 07:47

往事(9)欲加之罪总有说辞

另一个整我的理由是,我终日思谋着写作不安心工作,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思想。当时这顶大帽子是相当吓人的,就是不把你压死也压得难以喘气。可是总不好跟胡风小集团挂钩呀,挂不上钩就整得不理直气壮。这时有人站出来揭发说,我写过一首题为《寻春》的小诗,投寄报刊被退回来了,他见过这首诗的退稿,这首诗表现幼儿园的孩子们,有着春天般的天真活泼,他认为思想倾向上有问题。

那会儿也真有些政治高人,他们寻找整人的根据,很有一套奇妙的办法,这就是“生拉硬扯”法。在一次批判我的团员大会上,一位发言者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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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1月31日 07:37

往事(8):我的同命运朋友

“反胡风运动”越来越深入,却找不出我任何“罪证”,就暂时把我搁置一旁。恰在这时,我的两位朋友也被审查,一位是中国儿童艺术剧院的孔庆珊(山青),一位是天津作家协会的侯红鹅(林希)。他们的情况转到我所在单位后,我的“问题”也就开始升温,整我的人误以为有鱼可捞,暗地里张开了审查的大网,而我自己却全然一无所知。当时,我正跟交通部几位干部吴重阳(现任中央民族大学汉语系教授)、刘志诚(大学毕业分配到国家对外经济贸易部任职)等几位同事,终日在一起加紧复习功课,准备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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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1月28日 14:44

往事(7):美好往事成“罪过”

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,天津的文化生活非常活跃,特别是在各大中学校里,学生中都有文艺社团,如歌咏团、话剧团、新闻社、文学社等。每到暑期团市委都要组织活动,如歌咏比赛、体育运动会、各种知识讲座等,很能陶冶学生的思想感情。这些社团培养出来的骨干,后来经过自己的努力,有的人走进专业文体组织,并做出了一定的成绩。

我当时就读的天津市立一中,是个比较重视文体活动的学校,我入校前后出了不少的文体名人,像歌唱家李光羲,话剧演员金乃千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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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01月25日 09:24

往事(6):一本诗集引的祸

我年轻时有个习惯,在睡觉前要看书;为了翻阅的方便,书都堆放在床头。这些书中有的是经常想看的,如《唐诗三百首》《唐宋名家词选》等,有的则是刚买来的新书,准备有时间随便翻看。一个光棍汉的床,别说是堆着书了,连脏衣服都堆放,没有一点遮拦。来我屋里串门的人,坐在床上随手翻书,这是很正常的事,我从来也不介意。何况这种习性并非我一人有,许多单身汉都是这么邋遢。可是万万没有想到,问题就出在这里,灾难就从这里开始。

距“反胡风运动”开始前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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